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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阿尔马格罗区的一家老棋馆内,一场看似寻常的棋局正在上演。一位接近六十岁的德国裔男子意外闯入,最终斩获第三名。这位新面孔正是 PayPal 联合创始人、Facebook 早期投资者及特朗普竞选活动核心金主彼得·蒂尔。过去两个月间,他彻底切断了与洛杉矶和迈阿密的生活联系,跨越美洲大陆定居于此。他不仅会见了米莱总统及其内阁成员,在高档社区购置豪宅并安排子女入学,甚至现身河床队与博卡青年队的国家德比现场,迅速融入了当地生活。
上月,蒂尔在烛光晚宴上邀请阿根廷经济学家与知识分子探讨国家历史,话题很快滑向他最关注的领域:末日与'敌基督'。这种讨论揭示了富人视角下独特的生存焦虑。蒂尔此次南迁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其长期'逃生计划'的延续。早在 2011 年,他便在新西兰仅停留 12 天便通过政府特批获得公民身份,并在南岛瓦纳卡湖畔购入超过 400 英亩土地及皇后镇房产。他甚至在 2022 年曾计划建造一座容纳 24 人的地下避难所,虽遭当地政府否决,但同年他又申请了马耳他公民身份。午方 AI 梳理发现,这种富人的'退出策略'已高度系统化,从多国国籍配置到全球资产分散,全球化赋予了少数精英选择'平行世界'的特权。
对于普通人而言,移民意味着语言障碍、社会关系断裂与从零开始的艰辛,而蒂尔所恐惧的并非这些。加州拟议的亿万富翁一次性财富税、北半球地缘冲突升级以及人工智能失控风险,构成了他离开的表层理由。
然而,深层动因在于他对自己亲手参与构建的体系的失望。蒂尔长期信奉'远离政治',主张利用资本与技术填补政府权力的真空,认为互联网、公海和外太空才是自由的新疆域。他将 PayPal 视为全球货币,将 Facebook 视为网络空间的国家建设实验。但现实是,只要税收与边界存在,政治便无处不在,他试图绕过政治的努力最终演变为对政治的豪赌。
2016 年,当硅谷巨头纷纷避讳特朗普时,蒂尔却公开站台,并幕后扶持了曾在耶鲁听其讲座、后进入白宫的彭斯,被戏称为'蒂尔党'。如今他选择逃离,核心原因正是他口中的'敌基督'。在他眼中,'敌基督'并非面目狰狞的恶魔,而是面带微笑、以和平与爱为幌子,利用 AI 失控、核战或气候灾难恐吓公众,诱导人们自愿放弃自由以换取稳定的力量。他认为美国既是阻挡末日的屏障,也是末日本身的组成部分。午方 AI 注意到,蒂尔将税收问题作为离开的公开理由,实则是为了掩盖他对理想异化的恐惧:从监管松懈走向强人政治,从反官僚主义滑向数据监控,他逃离的正是自己理想在现实中变成的那个怪物。
这个'怪物'拥有具体的形态:一家名为 Palantir 的公司。蒂尔不仅是其创始人兼董事长,更将其打造为监视无法逃离者的工具。Palantir 成立于 2003 年,初始资金来自中情局风险投资部门 In-Q-Tel,旨在解决情报机构信息孤岛问题。其名字源自《指环王》中能预见未来的水晶球,书中该道具最终落入索伦手中,成为腐蚀盟友、实施间谍活动的工具。如今,五角大楼、北约、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及联邦调查局均在使用其软件。ICE 斥资约 3000 万美元采购了名为 ImmigrationOS 的系统,用于'高效'识别、追踪并确定驱逐对象,成为大规模驱逐行动的关键推手。
'效率'在此成为一把双刃剑。对于富人,效率意味着低税负与多逃生路径;对于执法机构,意味着快速审批与精准追踪;但对于被监控者,效率则意味着申诉机会的丧失与命运的算法化裁决。蒂尔一方面为自己准备了护照、房产与藏身处,随时准备消失;另一方面,他制造了照亮所有无法逃脱者的聚光灯。他选择阿根廷,不仅因其远离北半球冲突,更因该国正积极转型为资本避风港。1913 年阿根廷曾富甲全球,人均收入逼近加拿大,但随后经历百年衰落与恶性通胀。2001 年政府冻结公民账户的'corralito'政策曾引发民怨,如今米莱总统却以低税收、去监管、亲美立场为招牌,高呼欢迎受够了高税负的亿万富翁。午方 AI 分析认为,资本流入往往伴随着对'进步'与'现代化'定义的重新书写。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阿根廷自身也在推行技术监控。5 月底,阿根廷人力资源部发布'社会数字孪生'计划,米莱总统亲自背书,意图利用 AI 复制整个社会模型,在政策实施前进行模拟推演。这一计划目前细节模糊,却引发了深刻忧虑:若社会被压缩为可预测、可干预的模型,人类将何去何从?正如王小波笔下被安排命运的猪,'社会数字孪生'将人类生活简化为数据点,忽略了辍学、失业背后无法量化的复杂人性。算法偏好规则而恐惧例外,当预测变成命令,系统可能判定某些家庭'不值得投入资源'。
在这个时代,一部分人变得极度灵活,可随时消失或现身,与土地和制度脱钩;另一部分人则日益笨拙,一举一动皆被记录、分析与预判。系统眼中的普通人只是风险与概率,而非充满艰辛与失眠的鲜活生命。蒂尔对极权主义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但他所恐惧的世界,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他出资构建的。少数人的恐惧被包装成所有人的未来:亿万富翁害怕税收,于是监管被视为枷锁;资本嫌共识太慢,于是公众讨论被斥为低效;庞大的机器害怕失控,于是活生生的人被转化为数据。当繁琐缓慢的旧制度被摧毁,首先倒下的往往是棋盘对面的普通人。那个与蒂尔对弈的小女孩,或许终会发现,她的房租、疾病与被误判的经历,早已成为他人棋局的一部分。未来终将到来,但在此之前,必须有人追问:这个未来,究竟是为谁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