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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 Woofun AI 消息,隨着 DeepSeek 在 2025 年初將頂尖模型開源並極致壓縮成本,AI 技術正迅速從稀缺資源轉變爲人人可得的基礎設施,企業間競爭優勢的源頭髮生根本性逆轉。過去幾十年信奉的“資源佔有論”正在失效,當所有企業都能調用相同的 GPT-4 或同類智能體時,競爭差距非但未縮小反而急劇擴大,核心變量已從“擁有什麼”徹底轉向“如何設計交易結構”。
這一邏輯轉變在多鄰國(Duolingo)與麥當勞的對比中體現得尤爲淋漓盡致。多鄰國在 2023 年接入與市面通用的 GPT-4 推出 Duolingo Max,並未將其簡單視爲問答插件,而是深度嵌入其“訂閱制 + 遊戲化”的商業模式內核,通過 AI 角色對話與智能講解答案,成功創造了用戶付費訂閱的新理由,實現了活躍度與付費率的雙重躍升。反觀麥當勞,儘管近年來在智能菜單推薦、門店語音點餐及與科技巨頭合作開發門店系統上投入重金,卻因僅將 AI 視爲貼在舊流程上的效率工具,未能重構其與顧客、加盟商及供應商之間的交易結構,導致鉅額投入難以轉化爲難以複製的競爭壁壘。行業調研數據進一步佐證了這一現象:絕大多數企業的生成式 AI 試點項目雖消耗大量資金,卻因缺乏結構創新而止步於效率微調,無法形成實質性回報。
Woofun AI 整理數據顯示,當前企業陷入'不做怕落後,做了無差距'的同質化內卷,根源在於仍沿用舊時代的資源稟賦思維,誤以爲“有價值、稀缺、難模仿”是資源自帶的屬性。
然而,當 AI 大幅降低設計新商業模式的成本後,資源價值的高低完全取決於其被置入何種交易結構之中。真正的可持續競爭優勢,不再源於 AI 技術本身,而是源於利用 AI 重構出的、與衆不同的利益相關者交易結構。當商業模式趨同時,資源稟賦決定勝負;一旦模式產生差異,資源便不再是源頭,而是由交易結構定義其價值與壁壘屬性。多鄰國的勝利在於將 AI 嵌入獨特結構,而失敗者則多是將 AI 作爲補丁貼附於舊結構之上。
爲了釐清這一複雜機制,可將企業競爭劃分爲四個象限,依據“競爭戰略是否相同”與“商業模式是否相同”兩個維度進行解構。首先是效率競爭象限,即戰略與模式均高度雷同的場景,如同一條街上的兩家超市或同行業的兩家工廠。在此類場景中,AI 僅充當標準化的效率放大器,雖然短期內可能帶來排班優化或損耗降低的成本差異,但隨着技術普及,這種級差優勢終將被要素市場追平,最終比拼的仍是供應鏈、品牌及資金等存量資源,這正是傳統資源基礎觀(RBV)依然有效的領域。其次是模式競爭象限,戰略相同但模式迥異,例如同樣服務中小企業財稅,一家按人天收費,另一家則利用 AI 實現標準化合規審查並按年訂閱收費。此時 AI 不再是補丁,而是新商業模式成立的前提,一旦跑通,對手即便擁有同款 AI 也無法複製其定價邏輯、客戶分層及利潤分配規則,這往往是後發企業實現彎道超車的關鍵路徑。
第三類是平臺競爭象限,戰略不同但底層模式一致,如到店團購與外賣配送,均遵循“平臺連接供需、按交易抽成”的邏輯。在此結構中,AI 不僅放大了存量規模,更關鍵的是加固了網絡效應,形成“匹配越精準→體驗越好→更多商家入駐→數據越多→AI 越精準”的自我強化閉環,其壁壘源自整套結構的耦合而非孤立資源。第四類則是生態競爭象限,戰略與模式均截然不同,如 AI 原生科研協作平臺與傳統軟件商。這類賽道因 AI 而生,先入者憑藉原生的交易結構確立了規則制定權、用戶習慣及數據閉環,構建了舊框架下不存在的壁壘。規律十分清晰:模式越趨同,AI 越像資源放大器;模式差異越大,AI 越像結構重塑者。同質模式下的優勢僅是會被追平的“級差優勢”,唯有獨特交易結構催生的新資源類別,如訂閱制留存體系、多邊平臺分潤網絡或 AI 原生數據飛輪,纔是無法被模仿的“結構性壁壘”。
交易結構之所以能帶來比技術與資源更持久的優勢,在於其作爲價值創造與價值分配統一體的底層邏輯。它同時回答了價值如何創造(利益相關者分工協作)與價值如何分配(收益、成本、風險分擔)兩大核心問題。沃頓商學院拉菲·阿米特(Raffi Amit)曾提出'活動系統'觀點,認爲商業模式是跨越企業邊界的相互依存活動體系,而交易結構理論更進一步,直接鎖定“誰和誰、按什麼規則交易”這一根本關係,指出競爭的基本單元早已從單個企業內部資源演變爲跨主體的整個價值系統。更爲關鍵的是,資源的價值是由交易結構反向定義的。同一項資源在不同結構中價值天差地別甚至正負反轉:線下門店在傳統分銷中是優勢,在直營訂閱模式下可能淪爲負擔;用戶數據在單次買賣中是副產品,在多邊分潤平臺上卻價值連城。
這意味着“有價值、稀缺、難模仿”並非資源自帶屬性,而是獨特結構賦予的派生特徵。一旦主流交易結構變遷,昔日核心資產可能瞬間變爲轉型包袱,優勢的來源實爲結構本身,結構先於資源並定義資源價值。
真正的壁壘本質上都是結構性的。單一技術可購買,人才可挖掘,產品可對標,但一整套交易結構極難模仿,因爲它是一張網而非一個點。改變模式意味着需與所有合作伙伴重新談判權責、分配與規則,並磨合節奏、重建信任。學界公認的三大模仿壁壘——因果模糊、社會複雜性、路徑依賴,本質上均是多主體嵌套交易結構的系統性特徵。因此,商業模式創新的壁壘遠深於技術與產品創新:結構正確,普通技術亦能生長出壁壘;結構錯誤,再先進的技術也會淪爲同質化的成本項。
在此背景下,人與 AI 的關係呈現出工具、夥伴、智慧體三種遞進形態,AI 原生企業的演進隨之分爲賦能型、形先行、神先行、融合型四個階段。值得注意的是,這四個形態與前述四種競爭格局是兩條不同軸線,形態衡量 AI 原生化程度,格局衡量競爭模式,兩者並不一一對應,一家停留在賦能型的零售商完全可憑差異化模式獨樹一幟。
在賦能型階段,企業以工具打底、模式先行,內部架構不變即可重構外部交易結構。許多區域連鎖零售雖使用通用大模型進行選品排班,但頭部企業利用 AI 沉澱的用戶數據,將“進貨賣貨賺差價”重構爲“提供場景解決方案 + 按效果分潤”,使同質數據在新結構下變爲獨有核心資產,對手買得到 AI 卻抄不走分潤機制。形先行階段則強調先搭好端到端骨架,拆掉部門牆,按價值閉環組織團隊。定製家居行業傳統上設計、生產、安裝割裂,而創新企業組建從量尺到回訪的全鏈路閉環小隊,AI 雖爲通用工具,但小隊的權責利、協同規則及考覈激勵等結構性要素極難複製,交付週期與客戶滿意度的領先優勢不會因對手購買同款 AI 而消失。神先行階段則是先讓 AI 成爲主體倒逼結構升級,AI 在關鍵環節作爲獨立執行主體對結果負責。例如電商售後架構未變,但退款審覈全程由 AI 自主完成,重構了平臺、消費者、商家三方的賠付結構,實現秒級判定、先行賠付與後期結算,同行雖能搭建類似系統,卻無法複製這套三方規則與風控數據飛輪,運行越久壁壘越強。
融合型階段代表三元共生與動態演化,組織完全端到端,'人—智慧體—智能體'三元共生,價值交付、能力生長、規則進化三大閉環自行運轉。協調不再依賴層層指令或逐單談判,而是靠各方內化的共享規則自動運行,規則本身也在進化,常設科層制消解爲隨需調用、用完即散的協作。核心優勢不再是某項固定資源或模式,而是持續自我迭代的能力。必須強調的是,並非所有企業都需一步到位至融合型,即便停留在賦能階段,只要交易結構設計得當,同樣能構建深厚護城河。落實到實踐,企業需完成三個關鍵思維轉變:跳出技術軍備競賽,認識到模型、算力、人才均可採購複製,真正比拼的是將 AI 嵌入更優交易結構的能力;任何階段均可啓動模式創新,不必等待組織變革或技術完美,早一天從結構上找差異便早一天跳出內卷;將戰略起點從稟賦思維轉向設計思維,先設計最優交易結構,再倒推所需資源能力,缺者可通過尋找、借用或合作補齊。
關於“能力”的討論需進一步拆解爲兩階:第一階能力是在既定模式中把價值做出來的能力,如供應鏈、品牌、渠道及執行力,其價值由交易結構定義,換套結構可能從資產變包袱,對應傳統資源基礎觀;第二階能力則是設計、重構交易結構本身的能力,即看見舊模式天花板、設計新結構並跑通迭代,這是產生結構的發動機,也是 AI 時代最稀缺的真本事,對應蒂斯(Teece)所說的“動態能力”。當前關於“是否還要談能力”的爭論,根源往往在於混淆了這兩階能力。對於當下大多數企業而言,核心思考不應再是“要不要上 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