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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 Woofun AI 消息,中國微短劇行業在 2026 年第一季度迎來歷史性拐點,全行業上線微短劇約 12.8 萬部,其中 AI 微短劇約爲 12.2 萬部,佔比超過 95%,徹底取代真人拍攝成爲絕對產能主力。
這一數據標誌着短劇底層邏輯的第二次根本性變革,行業重心已從圍繞真人拍攝構建的地方產業生態,轉向由算法驅動的軟件化生產模式。主流短劇平臺現已確立'AI 生成劇爲主、真人劇爲輔'的新格局,傳統真人實拍劇的開機量同比下跌約 75%,橫店、鄭州、西安白鹿原等核心拍攝基地出現劇組銳減與棚內空置現象,大量中小團隊被迫批量轉向 AI 漫劇與 AI 仿真人短劇賽道。
這一劇烈震盪不僅重塑了內容生產鏈條,更引發了從商業模式到文化倫理的全方位重構。短劇行業最初試圖複製網文的高客單價直接付費路徑,通過高能反轉與充值解鎖機制變現,但很快被'免費短劇 + 廣告'模式顛覆。平臺算法傾向於推動能迅速獲取點擊、停留和分享的數據型內容,迫使創作節奏極度壓縮,'前 3 秒抓人、30 秒反轉、1 分鐘留存'成爲行業鐵律。
這種對注意力的極致爭奪,爲 AI 短劇的爆發埋下了伏筆,因爲低成本、高產能的 AI 內容天然更適應以流量競爭爲核心的市場邏輯。當內容供給無限增長時,獲取注意力的能力遠比生產能力昂貴,短劇從付費轉向廣告的過程,本質上是爲後來 AI 漫劇的統治地位鋪平了道路。
Woofun AI 整理數據顯示,AI 短劇在效率與規模上對真人短劇形成了降維打擊,推動整個微短劇賽道經歷一場由技術驅動的深度洗牌。2026 年 4 月 20 日,愛奇藝在'2026 愛奇藝世界大會'上發佈 AI 藝人庫計劃,宣佈已有 100 多名藝人入駐,CEO 龔宇提出實拍作品未來可能成爲'世界文化遺產'或'非遺'的驚人論斷。他進一步指出,傳統影視拍攝中演員日均工作時長多達十多小時,而 AI 技術能讓演員年產量從 4 部提升至 14 部,同時獲得更多休息。隨後愛奇藝宣佈上百位明星入駐旗下'納逗 Pro'平臺的 AI 藝人庫,引發社交媒體強烈反彈,'愛奇藝瘋了'衝上熱搜,多位演員澄清未簽署相關授權。
這一風波揭示了長視頻行業在用戶增長放緩、會員付費意願飽和背景下的生存焦慮,高昂的固定成本與低增長空間迫使平臺尋求 AI 降本增效的出路。長視頻行業過去建立在用戶願意花費大量時間觀看長內容並付費的假設之上,但短視頻平臺的崛起正在持續削弱這一前提,大量內容消費通過短視頻切片、劇情解說完成,長視頻內容的 VV 與熱度相當大比例來自短視頻的二次創作。移動互聯網早期長視頻平臺擁有穩定的用戶時長,如今手機端 DAU 與 MAU 增長空間明顯收窄,用戶總時長在短視頻、直播、遊戲等多形態間被重新分配。長視頻行業陷入高固定成本、低增長空間的困境,一部頭部電視劇動輒數億元投資,生產週期數年,版權採購與製作費用巨大,無論用戶是否增長,成本必須提前投入。會員訂閱作爲最穩定收入來源,隨着付費意願飽和觸及天花板,加價空間有限,且長視頻面臨播出不確定性,播出週期一般 3 個月,之後剩餘價值基本爲零。即便熱度很高,單劇 ROI 可能慘不忍睹,龔宇的言論實則是長視頻商業模式難以爲繼的無奈之舉,試圖用 AI 故事吸引資本輸血,卻因觸碰大衆對 AI 演員的生理性厭惡而引發爭議。AI 短劇產量過大導致'撞臉'、'偷臉'肆虐,業內甚至出現'拼屍塊'的恐怖行話,指將若干真人演員的臉混合使用。AI 短劇購買普通人肖像權已形成完整的'收臉'灰色產業鏈,侵權行爲除抄襲劇本、盜用音樂外,還出現無授權換臉。目前 AI 短劇主角多基於視頻大模型生成的標準臉,因標準臉不會撞臉明星,但大模型中無版權臉樣本不多,導致短劇中人臉千篇一律。AI 漫劇雖碾壓真人劇,卻仍需真人的臉,將表演推向前臺。傳統演員是高度依賴身體的媒介,表演是時間、情境與偶然性的綜合產物,失誤、停頓、情緒波動構成真實質感,其動人之處在於不可完全控制與不可重複的特性。AI 演員則將表演從身體媒介轉化爲數據媒介,演技成爲參數優化結果,角色是可調用、拼接與再生產的模型資產,表演失去'事件'屬性,轉爲標準化生產流程。觀衆感知表演首先關注真實性,若未來 AI 技術達到感官無法區分真假,人們可能覺得 AI 演員與真人無異,不能以感知真實性爲由反對。進一步看,表演引發的情感反應如笑、哭、緊張,若 AI 演員能飽滿表達情緒引發共鳴,人類亦無理由拒絕,畢竟觀衆對動漫形象同樣投入情感,共情機制不因非真人而失效。
然而,在理性層面,當意識到表演完全虛擬、演員肉身不在場,觀衆可能產生距離感,加入審美與哲學維度。演員肉身在場承載着努力、風險、脆弱與人性,這些不可複製的意義影響情感反應,肉身消失可能導致微妙'缺席感',即便情緒被技術觸發,也缺少對人性的直接認同。
這種知覺前提是肉身,觀衆鍾情真人表演是因爲意識到演員通過身體訓練、心理投入將痛苦、喜悅、恐懼凝聚其中,認同是肉身與肉身的認同。電影《黑天鵝》中娜塔莉·波特曼爲演繹角色投入極大心力,遭受嚴酷磨練最終失常,這種驚心動魄的複雜性緊緊抓住觀衆,AI 算法對多種情緒疊加的完美演繹程度尚存疑問。觀衆心態變化強調顏值與流量,相信顏值流量的觀衆可能接受 AI 演員,AI native 一代是否天然接受難講,若大規模接受,證明人類審美能力與情感豐富性在下降。全世界 AI 輸出嚴格來講無版權,生成內容直接進入公域,因無法追溯作者身份,這是全球性問題,版權體系作爲工業時代產物正面臨更大沖擊。文化工業處於動盪狀態,戲劇、電影、電視劇的演出不僅是前臺表演,更是編劇、導演、演員、攝影、製片共同完成的結構性製作。表演是不穩定、高度變動、稍縱即逝的,爭議 AI 演員只是爭議最前端,更關鍵的是文本層與製作層。文本與製作相對於表演是穩定的,但在文化動盪之際,舊有文本層與製作層會被打破,需建立新存在與符號系統。就文本層而言,AI 短劇試圖自動化敘事生產,是生成式 AI 進入文化工業的第一個大規模商業實驗場,生產的是人類最古老的文化商品——故事。過去敘事被視爲高度依賴人類創造力的活動,從神話、史詩到小說、電影,故事構思、人物塑造、情節推進被認爲是人類想象力與經驗積累產物。AI 短劇出現意味着敘事被拆解爲可分析、可預測、可生成的語言模式,短劇本身高度類型化與公式化,霸總、逆襲、復仇、甜寵等成熟賽道積累大量相似敘事結構,使故事生產天然具備被算法學習與複製條件。就製作層而言,與真人短劇高度依賴攝影棚、外景地、演員和現場製作不同,AI 短劇大部分生產流程發生在電腦和雲端。過去需幾十人攝製組、數週甚至數月完成的製作週期,如今可能由幾個人在更短時間內完成,內容形態變化背後是生產要素轉移。短劇產業早期競爭編劇、演員和拍攝能力,中期競爭投流能力和用戶獲取能力,今天競爭開始圍繞模型能力、工作流效率和內容生成速度展開。
如果推動整個短劇流程向 AI 發展,如 AI 寫本子、AI 當導演、AI 製作,全部實現 AI 化,按現在 AI 能力是可以做到的,質量高低是另一回事。問題在於觀衆是否接受全 AI 流程的東西,若接受,這就是媒介轉型問題,是文化算法化問題。按現在發展趨勢,長視頻在與短視頻較量中註定落敗,兩者競爭表面是內容形式,實質是兩種成本體系和商業模式競爭。對照 AI 短劇與真人短劇,真人短劇依賴的演員、場景和拍攝週期開始成爲成本負擔,能快速生成海量內容的 AI 短劇天然符合免費時代商業邏輯。其實就是看誰工業化更徹底,相對短視頻,長視頻不夠標準化和工業化;相對 AI 短劇,真人短劇在成本和效率上輸給了 AI 驅動的生產模式。如今 AI 短劇試圖將角色、場景、配音乃至部分敘事過程轉化爲模型調用和算法生成,文化產品第一次開始像軟件一樣被生產和迭代,文化工業進入更徹底的算法化階段。我們需要在更大範疇內考量,人類經驗該如何生成、感知、理解,這不能簡單視爲技術替代,涉及媒介轉型,更大意義上涉及文化發展方向——文化應算法化還是反對算法化。AI 短劇不僅改變影視製作行業,也可能再次顛覆整個注意力經濟,那些需要長時間沉浸、耐心等待與複雜體悟的經驗逐漸失去文化優勢地位。取代它們的是一套由即時反饋、情緒按摩與碎片化消費構成的全新感知引擎,這種感知模式轉向本質上是'深度注意力'向'超注意力'的轉向,標誌着人類精神生活從'耕作模式'進入'採摘模式'。
這一轉變不僅關乎技術效率,更觸及人類情感共鳴的根基與文化生產的本質,當肉身缺席成爲常態,我們或許需要重新審視何爲真實,何爲藝術,以及人類在算法時代的精神座標究竟位於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