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錄
註冊
據 Woofun AI 消息,美光科技發佈最新財報,這家成立 48 年的存儲廠商單季度淨利潤達到 282.4 億美元,摺合人民幣 1920 億元,而去年同期僅爲 18.9 億美元。財報發佈後,美光盤後股價大漲近 16%,市值一度衝到約 1.3 萬億美元。
這一數據標誌着存儲行業長期受困的「豬肉週期」被徹底打破,AI 算力需求的爆發將週期性波動轉化爲長期增長趨勢,美光搖身一變成爲利潤率極其誇張的印鈔機。拆解其財務表現,一個令人震驚的數字浮出水面:84.9%,這是美光本季度的非公認會計准則(Non-GAAP)毛利率。
這一比例不僅刷新了公司歷史紀錄,更在橫向對比中展現出壓倒性優勢。以幾家頭部科技公司爲例,主打社交業務的 Meta 毛利率爲 81.9%,當前市值接近 5 萬億美元的英偉達毛利率爲 75%;再往下,博通爲 69.5%,微軟爲 67.6%,Alphabet 爲 62.4%。一個傳統做內存的廠商,竟然把這一串科技巨頭都壓了一頭。更刺激的對比在於,哪怕是英偉達在 GPU 最風光、一卡難求的 2024 年初,其毛利率的峯值也不過在 79% 左右,比美光現在還低了 6 個百分點。美光 CFO Mark Murphy 在財報電話會上也明確提到:這季度毛利率比一年前翻了一倍多,是公司有史以來的新紀錄。去年同期,這個數字才 39%,上個季度也不過 74.9%。營收這邊同樣令人豔羨,美光第三財季(截至 5 月 28 日)營收 414.6 億美元,淨利潤 282.4 億美元。
如果對淨利潤這個數據沒什麼概念,可理解爲 1 秒淨賺 2.64 萬元。營收拆開看,DRAM 貢獻 313 億美元、佔總營收 76%,NAND 貢獻 99 億美元、佔 24%,兩塊都是歷史新高。再往進一步細分,各部門也全線刷新:核心數據中心業務部 115.21 億美元,毛利率 87%;雲存儲業務部 137.69 億美元,毛利率 83%;移動與客戶端業務部 115.24 億美元,毛利率 87%;連汽車與嵌入式業務部都做到 46 億美元,毛利率 79%。現金流同樣誇張,經營性現金流 254 億美元,資本開支 71 億美元,自由現金流 183 億美元,創下又一個季度紀錄。季度末手握現金投資 302 億美元,淨現金頭寸 244 億美元。
這一財年美光還被三大評級機構集體上調評級,其中一家把它提到了 BBB+。用 Murphy 的話說,美光的資產負債表「從未如此強勁」。至於下個季度,美光自己預測營收約 500 億美元(±10 億),毛利率再往上爬到 86%,調整後 EPS 約 31 美元,主打一個遙遙領先。
更關鍵的是,美光還跟 16 個大客戶簽了長期「戰略客戶協議」(SCA),合同期一般是 2026 到 2030 年這 5 年,汽車類的 3 年,而且第一次出現了幾十億美元的預付定金。這 16 份協議裏有 4 個超大客戶、3 箇中等客戶,剩下的是汽車行業的小客戶,範圍橫跨數據中心、消費電子和汽車,加起來約佔美光 20% 的 DRAM 產能、三分之一的 NAND 產能。Mehrotra 說,等所有計劃中的協議都簽完,預計美光一半以上的營收都會被這些長協覆蓋。光是已經簽了的部分(其中 14 份),就鎖定了約 1000 億美元的最低合同收入(RPO),外加約 220 億美元的定金和財務承諾,其中約 180 億美元是真金白銀的現金存款,剩下約 40 億是信用證。要知道,造內存這行以前是出了名的「繁榮 - 崩盤」反覆橫跳。現在籤長協、收定金,等於把一門高波動的週期性生意,硬掰成了一種戰略基礎設施。順便說一句,美光這周還跟 AI 實驗室 Anthropic 簽了供貨協議,順手參與了 H 輪融資。美光全球運營執行副總裁 Manish Bhatia 如此說道:英偉達幾年前靠 GPU 迎來了自己的 AI 時刻,「而現在,內存從未像今天這樣,成爲計算棧裏如此值錢的一環」。HBM 是給 AI GPU 和高性能計算芯片準備的高帶寬內存。普通 DDR5、LPDDR5X 更像是通用內存,服務於服務器、PC、手機等成熟市場,核心指標是容量、功耗、成本和穩定供貨。但 HBM 的邏輯則完全不同,它追求的是單位時間內把儘可能多的數據餵給 GPU。GPU 負責做矩陣運算,但模型參數、激活值、中間結果都要在內存和計算單元之間高速搬運。一旦內存帶寬不夠,再強的 GPU 也會出現等待數據的情況,算力利用率就會被拉低。HBM 通過多層 DRAM 芯片垂直堆疊,再用 TSV 硅通孔等工藝連接起來,並和 GPU 通過先進封裝放在同一塊基板上。距離更近,通道更寬,帶寬自然比傳統內存高得多。對 AI 芯片來說,HBM 已經從配套零部件變成了性能上限的一部分。但代價也很是顯而易見的:HBM 貴、難造、工藝複雜,對良率要求極高,還會佔用大量晶圓、封裝和測試資源。要做同樣容量的 HBM,消耗的資源遠高於普通 DDR5 或 LPDDR5X。尤其是先進封裝環節,本身就是當前 AI 芯片供應鏈裏最緊張的部分之一。而既然 AI 巨頭開的價這麼高、定金給得這麼足,那三星、SK 海力士、美光的先進產線自然會向 HBM 傾斜。結果就是,原本平衡甚至略微過剩的通用內存市場,短時間內陷入深度缺貨,價格直接暴漲。
然而,內存的可怕之處在於,它幾乎無處不在:手機、PC、服務器、汽車、遊戲主機、智能手錶、路由器、安防攝像頭……拿受傷最狠的智能手機來說吧,一套標準的 8GB LPDDR5X + 256GB UFS 4.0 配置,到 2026 年二季度,光內存和閃存就能佔到整機硬件成本的近四成(DRAM 20% + NAND 16%)。旗艦機型更誇張:一臺 16GB+512GB 的手機,光內存閃存這一項,單臺成本就要硬漲 100 到 150 美元。聯發科 CEO 蔡力行在 ISSCC 上都無奈表示,內存已經成了系統設計的最大性能瓶頸,在某些先進 XPU 系統裏,它的成本佔比甚至能到總 BOM 的約 50%。成本壓力很快傳導到銷量上。高盛已經把 2026 年全球智能手機出貨量預測往下砍了 10%,降到 11.4 億部;IDC 更悲觀,直接預警跌 13%,而高盛的數據顯示,其中受衝擊最狠的是 200 到 600 美元的中檔市場。國內廠商也開始「斷腕自救」。今年 3 月,OPPO、vivo、小米、榮耀進行了密集的內部協調,搞了一波被分析師形容爲「近五年來規模最大、最顯著的集體漲價」。曾經中低檔標配 12GB、旗艦瘋狂下放「24GB+1TB」的「大內存普及風暴」,到這兒基本宣告破產。廠商們也開始悄悄砍掉大肆宣傳過的 16GB、24GB 超大運存版本,把起步配置回退到 12GB 甚至 8GB。存儲漲價對手機市場的「斬殺線」,精確地落在了 1500 到 2500 元(約 200 到 350 美元)這個價位段。在這個「斬殺線」內,即便是素以性價比著稱的機型,也面臨着極大的利潤考量。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準旗艦/高端價位段因爲擁有足夠的品牌溢價與相對寬裕的 BOM 成本池,能夠通過影像、質感、系統流暢度等綜合體驗的提升,一定程度能夠掩蓋或消化內存成本的上漲。高盛報告同樣印證了這一趨勢,預計到 2028 年,售價超過 600 美元的高端智能手機銷量將以 5% 的複合年增長率持續增長,佔總銷量的比例將從 2025 年的 29% 大幅提升至 34%。
不過,在這樣的結構性變化下,即便是擁有最強定價權的頭部廠商,也開始感受到成本端的壓力。最近庫克在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罕見地公開叫苦:很遺憾,漲價已經不可避免,「我們一直在努力保護客戶不受漲價影響,但這種情況已經難以爲繼了」。巧合的是,本文發出後不久,受內存和存儲芯片成本飆升的影響,蘋果剛剛已經上調了 Mac、iPad 及家居設備價格。他還點破了荒謬之處——內存在消費者最需要的時候,供應反而莫名其妙減少了,原廠還在肆無忌憚地往下游轉嫁成本。這位在 IBM、康柏、蘋果摸爬滾打 40 多年的老將,把過去半年大宗商品價格的劇烈波動,形容成職業生涯裏前所未見的「百年一遇的洪水」。具體到產品,據 TechInsights 測算,iPhone 18 Pro 上那 12GB LPDDR5X 內存,採購成本要從上一代的 39 美元飆到 145 美元,256GB NAND 從 13 美元漲到 51 美元。再加上郭明錤預測的可變光圈相機會帶來 50% 的額外相機成本,整臺 iPhone 18 Pro 的硬件成本預計比上一代激增約 25%,到 726 美元左右。
不過《華爾街日報》認爲,考慮到消費者的承受極限,蘋果最終大概率落在 1299 美元這個整數關口,主動吞下一部分成本,讓這款機型的毛利率從 47% 微降到 44%。但要說最慘的,還得是遊戲主機。手機還能通過縮內存、調配置來緩衝成本,主機卻一發售就定死配置,七八年都難以調整,再加上「硬件貼錢賣、軟件回血」的模式,這輪成本上漲幾乎直接衝擊商業模型。結果就是任天堂、索尼、微軟紛紛漲價,銷量預期被迫下調,連 Valve 的新設備也因爲內存短缺推遲上市、價格飆升。曾經面向大衆的娛樂設備,正一步步被逼成只有硬核玩家纔買得起的奢侈品。而這一切的盡頭,是一條清晰得有點殘酷的財富轉移鏈,巨頭燒錢搶算力,存儲原廠躺着收錢。一鯨起,萬物寂。AI 改變世界,而內存決定誰爲這個世界買單。這是繼英偉達確立算力霸權之後,存儲行業在 AI 時代完成的第二次價值重估,標誌着硬件供應鏈權力結構的根本性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