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計劃經濟規劃者走進空蕩的商店，聲稱沒有需求，這個調侃蘇聯的笑話如今成了數字銀行的真實寫照。數百家初創公司推出了支票賬戶服務，累計服務 14 億用戶，但盈利之路卻異常艱難。數據顯示，76% 的新銀行仍處於虧損狀態，平均每家新銀行每年從單個用戶身上僅賺取 45 美元，而傳統銀行這一數字高達 350 美元。這種巨大的利潤鴻溝，根源在於早期從業者選擇的產品本身幾乎不存在利潤空間。午方 AI 梳理發現，傳統銀行通過高額手續費和利息剝削用戶，而新銀行以零手續費、無門檻的賬戶吸引用戶，導致數億用戶迅速湧入，如 Nubank 已覆蓋巴西 60% 以上的成年人口，但這種流量並未轉化爲可持續的利潤。

當用戶在咖啡店刷借記卡時，依據美聯儲《II 號條例》，一筆 40 美元的消費手續費上限僅爲 22 美分，這筆微薄收入由卡組織、銀行和支付處理機構三方瓜分，新銀行分得的利潤寥寥無幾。數百萬用戶僅將新銀行賬戶作爲日常消費錢包，房貸和理財業務仍留在傳統機構，導致支付業務無法支撐企業運營。銀行業真正的盈利支柱是信貸，即房貸、車貸等貸款產生的利息，支付業務僅是觸達用戶的入口。絕大多數新銀行因缺乏銀行牌照，無法大規模發放貸款，只能依附於其他銀行牌照搭建科技平臺，在大額放貸上處處受限。

Nubank 於 2013 年在巴西起家，憑藉免費信用卡打開市場，利用當地傳統銀行高利率的痛點，到 2026 年累計擁有 1.31 億用戶，估值達 600 億美元。其免費賬戶僅是引流工具，真正的利潤來源於放貸業務。去年公司 158 億美元的營收中，絕大部分來自信用卡和個人貸款利息，其中個人貸款業務增速迅猛，已成爲第一大盈利板塊。Nubank 的生存並非依賴顛覆性技術，而是迴歸放貸本質，流暢的 App 只是吸引用戶的誘餌。Revolut 則走出另一條路徑，2025 年淨利潤達 13 億英鎊，營收同比增長 46% 至 45 億英鎊，實現連續五年盈利，利潤主要來自外匯手續費、會員訂閱、加密資產及信貸資產組合，信貸規模同比增長 120% 至 29 億美元。

Chime 花了最長時間才悟透這一道理，早年幾乎完全依賴刷卡手續費生存，在美國高昂的獲客成本下，收入完全依賴用戶持續消費，一旦支出減少，營收便斷崖下跌。2025 年 Chime 營收突破 20 億美元，卻依舊虧損十億美元，主要源於上市高額股權支出，上市時估值 110 億美元，數月後股價大幅下挫。直到 2026 年一季度，成立 12 年的 Chime 首次實現盈利，淨利潤 5300 萬美元，轉折點正是放貸產品爆發：預支薪資業務營收有望突破 4 億美元，即時小額貸款業務規模暴漲。午方 AI 注意到，這些案例表明，無論技術如何包裝，沒有信貸業務支撐的數字銀行難以長久生存。

然而，缺乏牌照也帶來了系統性風險。2026 年 6 月，Nubank 一名開發人員在系統更新時誤觸發清算流程推送通知，大量用戶收到聲稱央行已清算該銀行的郵件，導致用戶誤以爲平臺即將倒閉。聯合創始人 Cristina Junqueira 不得不在 Instagram 公開致歉，稱這只是操作失誤，資金安全無虞。但短短几分鐘內，錯誤通知引發了恐慌。傳統大行如花旗雖也常出現技術烏龍，但根基穩固，用戶視其爲普通失誤；而初創數字銀行一旦傳出倒閉傳聞，用戶會立刻集中擠兌。新興線上平臺尚未學會如何像真正的銀行一樣穩健運營。

2024 年 4 月，中間服務商 Synapse 宣告破產，暴露了新銀行依賴第三方基礎設施的致命弱點。Synapse 連接上百家新銀行與實際託管資金的傳統銀行，負責賬目管理、合規審查和資產確權。其倒閉導致所有業務記錄丟失，約 2.65 億美元用戶資金被凍結，其中 9500 萬美元下落不明，Yotta、Juno 等多款熱門 App 用戶連續數月無法操作賬戶，甚至無法償還房貸。如果資金託管和清算環節完全依賴不受控的第三方，這套體系本質就是空中樓閣。午方 AI 分析認爲，能抵禦此類系統性風險的唯一保障，就是銀行牌照。

加密行業終於直面現實，不再僞裝。2025 年 12 月至 2026 年 5 月，美國貨幣監理署（OCC）有條件批准了約十張面向加密與金融科技企業的全國信託牌照，數量超過過去十年總和。Paxos、BitGo、Fidelity Digital Assets、Ripple、Circle、Stripe 斥資 11 億美元收購的 Bridge、Crypto.com 等紛紛遞交申請。全國信託牌照意味着獲得聯邦政府直接背書，企業可自主託管資產、處理清算，依據統一法規在美國五十個州開展業務，擺脫對傳統合作銀行和隱形中間商的依賴。Kraken 母公司 Payward 如今擁有三層監管資質：懷俄明州金融牌照、2026 年 3 月獲批的美聯儲主賬戶，以及 2026 年 5 月遞交的 OCC 全國信託牌照申請。SoFi 則在 2022 年收購 Golden Pacific Bancorp 拿下 OCC 牌照，並於 2025 年 12 月推出首款由美國全國性銀行發行、搭建在無許可公鏈上的穩定幣，到 2026 年 5 月，1470 萬用戶可在 App 內持有、消費、兌換該穩定幣，萬事達卡成爲其清算合作方。

目前行業尚存一大短板：無抵押借貸。CeFi 與 DeFi 的抵押借貸總規模達 674.2 億美元，但去中心化賽道真正落地的無抵押借貸規模僅 2400 萬美元。曾佈局該領域的協議如 Goldfinch、早期 Maple、TrueFi 要麼轉向足額抵押，要麼逐步關停。如今 DeFi 最大借貸協議 Maple 抵押率高達 160%。區塊鏈地址的匿名屬性導致無抵押借貸缺乏違約追償機制，借款人一旦跑路，資金無法追回。部分協議嘗試依靠鏈上聲譽數據管控風險，結果仍出現大規模壞賬。午方 AI 研判指出，缺少現實世界法律約束，匿名用戶幾乎沒有主動還款動力，規模化復刻 Nubank 類信貸產品幾乎必然需要銀行牌照。

Nubank 面向 1.31 億用戶發放貸款，其中大量用戶無傳統徵信記錄，平臺依靠交易行爲完成風控授信，這類業務具備真實商業價值，但運營成本高、落地難度大。預計未來向 OCC 遞交牌照申請的企業會越來越多。去年十月曾有人寫道，加密數字銀行正在重現百年前銀行業的發展規律，技術雖在迭代，但人類管理資金的底層邏輯恆久不變。當初認爲其中自有規律之美，如今再看，卻呈現出另一重現實圖景：銀行業的本質永遠是靠放貸收取利息盈利。倖存下來的新銀行當初承諾打破這套模式，可真正活下來的玩家，最終還是走上了放貸這條路，只是利率更友好、產品界面更流暢，底層商業邏輯卻毫無變化。歸根結底，世事萬變，本質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