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投资人不仅吃这一套,还乐意把冒犯当佳话。红杉资本那篇已撤下长文里记录,SBF 在 Zoom 上向红杉资本合伙人们路演讲钱的未来,会后坐在他十英尺外的一位 FTX 员工走过去,才发现他一直一边路演一边打《英雄联盟》。换作普通创业者这叫没教养、不尊重人,红杉资本却把这段当佳话写进官网长文。一旦'出格'可直接兑换支票,公德和底线迅速击穿。Cluely 创始人 Roy Lee 最初成名是靠开发帮人在程序员技术面试中作弊的工具,并亲自拍视频演示用它通过亚马逊面试。
Failing Up 机制揭示硅谷奖励极端过失者。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研究者 Tim White 在 2026 年发表论文,用词叫 failing up,结论是硅谷头部风投体系在机制上奖励犯下极端过失的连续创业者。对于手握几十亿美元规模、必须开出大额支票的基金而言,最头疼的不是创始人有污点,而是项目没动静。一个把上百亿美元公司折腾破产的明星创始人,哪怕声名狼藉,手里仍握着普通创业者十辈子也攒不到的稀缺资产,如全世界关注度、现成媒体头条及一呼百应的资本圈人脉。
Travis Kalanick 的 Twitter 头像一度是安·兰德小说《源泉》封面;Facebook 那句'move fast and break things'(快速行动,打破常规)内部口号一直沿用到 2014 年,言下之意只要跑得够快,被打破的东西不需要我们来赔。后来,Peter Thiel 把这种科技精英豁免权推到制度层面。2014 年,《连线》杂志摘录《从 0 到 1》里一章,标题直接取作《你应该像经营邪教一样经营创业公司》。
最近五年,这套'精英豁免论'衍生出两个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殊途同归的版本。第一个叫有效利他主义(EA),核心逻辑是用'未来的宏大善行'豁免'眼前的敛财手段'。2012 年,牛津大学哲学家 与还在读 MIT 的 SBF 见面,劝他不要直接投身公益,先去赚尽可能多的钱再捐出来,即所谓 earn to give。这套说辞成了 SBF 最好公关掩体。
直到 2022 年 11 月 FTX 崩盘后,Vox 记者 在私信里问他,对一个把一切都当成输赢游戏的人来说,平时谈起伦理来真是头头是道。到这时,SBF 才卸了妆,回复道:'I had to be. It's what reputations are made of, to some extent.'(不得不这样。我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另一个是有效加速主义(e/acc)。
宣言写得杀气腾腾,说任何让 AI 减速的做法都会导致死亡,本可由 AI 避免的死亡'是一种谋杀';而在名为'敌人'的一节里,'社会责任''信任与安全''科技伦理'和'风险管理'被悉数列入黑名单。到了 Peter Thiel 那里,世俗辩论直接升格成神学恐吓。2025 年秋天,Peter Thiel 在旧金山连讲了四场关于'敌基督'的闭门讲座。
流出的录音显示,他认为敌基督可能会以阻止科学发展的面目出现,并直接点名环保活动家 和 AI 安全研究者 。到了 2026 年 7 月,他与 Sam Wolfe 在宗教刊物《First Things》上合写文章,把敌基督描绘成一个满口'安全、伦理和全球协调'的技术官僚。只要把'系好安全带'定义为'谋杀'和'敌基督',那么谁敢查硅谷的账、谁敢给狂飙的资本踩刹车,谁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那一代硅谷人心里,技术是交到具体的人手里的工具,而造工具的人对工具怀着敬畏。2010 年 iPad 初代上市时,《纽约时报》记者 Nick Bilton 曾问过当年深受《全球概览》影响的乔布斯,他的孩子们是不是很喜欢 iPad。乔布斯回答说孩子们还没碰过,家里严格限制孩子使用科技产品。五十八年过去,同样从门洛帕克起家的 a16z,让它的媒体团队把时间单位缩到了'赢下一天的互联网'。至于工具最后把人改造成了什么样,没人关心,只要今天的时间线赢了,明天的估值就能涨上去。
而当年在门洛帕克做《全球概览》的 Stewart Brand,后来去算另一种尺度的时间了。1996 年,他和计算机科学家 等人创办了 ,筹划在山腹里造一座走一万年的机械钟,一年走一格,每过一千年才有一只布谷鸟探出头来。在 Long Now 基金会的全部文档里,所有的年份前面都会多加一个零,用来提醒人们在万年尺度下思考眼前的决定。2026 年在他们那里,是 0202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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