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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東部時間 2026 年 6 月 12 日,SpaceX 正式登陸納斯達克,股票代碼 SPCX。儘管公司 2025 年全年錄得約 49 億美元淨虧損,上市當天並未出現市場預期的破發行情。發行價定爲 135 美元,開盤即跳漲至 150 美元,盤中最高觸及 176.52 美元,最終收於約 161 美元,首日漲幅約 19%。這一表現推動公司市值站上 2 萬億美元,使其成爲美國第六大上市公司,同時也創下了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 IPO 紀錄。
與傳統資本市場的熱烈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加密貨幣領域的反應卻是一地雞毛。多家交易所此前借代幣化打新大舉招攬用戶,結果在上市當日幾乎全線落空,核心原因在於底層股份的配額遲遲未能落實。午方 AI 梳理發現,凡是接入 Kraken 旗下 xStocks 通道的平臺,幾乎都未能拿到足額股份。由於 SpaceX 超額認購約 4 倍,承銷商分配給加密渠道的份額極其有限,導致押注 xStocks 這一單一通道的平臺集體遭遇滑鐵盧。xStocks 本身是 Kraken 在 2025 年底收購的代幣化股票業務,此次供給瓶頸實際上源於 Kraken 自身的資源限制。
在普遍落空的背景下,一家名爲 MSX(麥通 MSX)的平臺顯得格格不入。在 SPCX IPO 過程中,麥通不僅繼續向用戶開放足額配額,甚至以低於發行價的價格進行分配,這一反常舉動引發了社區的高度警惕。麥通方面解釋稱其份額是通過 Republic 獲取的,但 Bitget CEO Gracy 隨即公開指出,Bitget 與 Republic 是獨家合作關係,這間接暗示麥通並未與 Republic 達成合作。隨後社羣中湧現大量質疑,懷疑其份額來源是否爲“電子盤”,並擔憂平臺可能面臨無法兌付或集中出金的風險。
拋開打新渠道的爭議,投資的核心仍在於公司價值與買入價格。SpaceX 在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提交的 S-1 文件開篇,將公司使命描述爲“將意識之光延展至羣星”,並披露 xAI 於 2023 年成立並於 2026 年初被 SpaceX 收購,計劃最早於 2028 年部署在軌 AI 算力衛星。這種將太陽、算力與意識寫入招股書的敘事強度,本身就是定價的重要組成部分。掛牌當天,按收盤價計算,公司市值突破 2 萬億美元,馬斯克的個人淨資產也隨之首次越過萬億美元大關。
這一天的特殊之處在於其精妙的供需失衡結構。發行的 A 類股僅佔公司股本的約 4%,其餘股份處於鎖定狀態,其中約 30% 的發行額(約 225 億美元)劃給散戶。
這意味着整個 1.75 萬億美元的公司,是靠約 4% 的流通股在交易中完成定價的,賣方大多被鎖在場外。要理解 2 萬億美元的定價,必須將 SpaceX 拆分爲三塊業務:火箭發射、星鏈(Starlink)以及 AI 業務。2025 年公司合併口徑收入 186.74 億美元,經營虧損 25.89 億美元,調整後 EBITDA 爲 65.84 億美元。
火箭發射業務作爲老本行,2025 年收入約 41 億美元,同比僅增長約 8%,且錄得約 6.57 億美元的經營虧損,主要受 Starship 研發投入拖累,僅 Starship 一項研發支出在 2025 年就接近 30 億美元。星鏈業務則是真正的現金流引擎,2025 年收入約 114 億美元,佔公司總收入約 61%,產生約 44 億美元經營利潤,經營利潤率接近 39%。截至 2026 年 3 月底,星鏈用戶達到約 1030 萬,覆蓋逾 160 個國家和地區,在軌衛星約 9600 顆。AI 業務由併入的 xAI 構成,2025 年收入約 32 億美元,卻錄得約 63.5 億美元的經營虧損,星鏈賺到的利潤基本被該業務的擴張消耗殆盡。
市場給予 SpaceX 的估值邏輯是將星鏈的現金流、發射的護城河以及在軌 AI 算力的遠期願景打包定價。支撐這一高估值的關鍵線索包括兩筆已簽署的算力租約:Anthropic 每月支付 12.5 億美元租用 Colossus 數據中心算力,合同年化約 150 億美元;谷歌簽下第二筆租約,按月支付約 9.2 億美元,租用約 11 萬張 GPU。
此外,星鏈本身也是穩定的收入來源,2026 年第一季度經營利潤達 11.88 億美元,且公司已於 2026 年 5 月上調消費套餐定價,標誌着策略從降價換規模轉向向存量用戶變現。午方 AI 分析認爲,上述三筆確定性收入加總,SpaceX 一年有望從中至少收取約 400 億美元,遠超其 2025 年全公司 187 億美元的總收入。
然而,高估值背後隱藏着巨大的脆弱性。兩筆算力大單雖看似鎖定多年收入,但條款規定任何一方均可提前 90 天通知終止協議。馬斯克本人在 X 上澄清,Anthropic 的安排實質是一份爲期 180 天的租約,此後雙方擁有滾動的 90 天取消權,谷歌的合同同樣可在 2026 年 12 月後提前 90 天終止。
這意味着將每年約 260 億美元的算力收入視爲確定性合同儲備來估值並不站得住腳。從倍數角度看,公司目前處於虧損狀態,市盈率無法計算;若按市銷率(PS)計算,1.75 萬億美元的市值對應 2025 年約 187 億美元收入,市銷率約爲 92 至 100 倍。作爲參照,美股五大科技龍頭平均市銷率約 12.2 倍,標普 500 中市銷率最高的 Palantir 約爲 73 倍,SpaceX 一上市就比最貴的股票還要貴約 30%。
儘管估值過高,短期股價卻存在被動資金支撐。納斯達克於 2026 年 3 月推出“快速納入”機制,允許市值排名前 40 的新上市公司在 IPO 後僅 15 個交易日內被納入 Nasdaq-100,免除了原有的至少三個月穩定期,且免除了 10% 的最低自由流通股要求。這一規則修改被認爲專門針對 SpaceX 僅約 4% 的極低流通比例。一旦納入指數,追蹤該指數的被動基金必須無條件按權重買入。SpotGamma 分析師估算,僅納斯達克追蹤基金就需要在納入當日強制買入約 70 億美元 SpaceX 股票。若合併 QQQ、FTSE Russell 及 Russell 1000 跟蹤資金,近期機械性買盤規模約在 220 至 270 億美元之間。
從供給端看,當前籌碼結構同樣偏緊。SpaceX 發行的 A 類股僅佔股本約 4%,馬斯克持有約 42% 的股權及 85% 的投票權。鎖定期採用分級解鎖機制,大規模拋售不會在上市初期集中出現。在 7 月底 Q2 財報公佈前的鎖定期,市場上可自由交易的股票僅限於 IPO 階段發行的約 4% 流通盤。午方 AI 注意到,從 7 月底至 8 月 Q2 財報起,第一波解鎖就已啓動,隨後每隔數週就有新的籌碼進入可出售狀態,壓力將在整個下半年漸進釋放。坐在股東名單裏的機構包括 Andreessen Horowitz、Founders Fund、Sequoia、Alphabet 等,其中 Founders Fund 和 Valor Equity Partners 賬面浮盈均超過 600 億美元,任何小比例兌現的絕對規模都相當可觀。
綜合來看,2026 年下半年的交易結構本質上是一場買盤與拋壓的時間差對峙。指數納入帶來的 220 至 270 億美元被動買盤是時間確定、規模可測的單一事件,而解鎖節點從 Q2 季報後開始啓動,貫穿整個下半年直至 12 月全面開放,壓力是漸進且持續的。SpaceX 無疑是一家偉大的公司,壟斷了全球商業發射,將星鏈做成真正盈利的衛星寬帶網絡,並試圖把數據中心搬上軌道。但一筆偉大的投資,並不只是去買一家偉大的公司,更要以合理的價格買入。近百倍的市銷率、仍在擴大的整體虧損、只靠星鏈支撐的利潤以及隨時可取消的算力合同,共同說明當前的估值已經包含了非常樂觀的遠期假設。因此,更穩妥的做法是承認其偉大,同時等待一個更合理的價格,而非在敘事最熱、籌碼最緊的時點衝入。